自戀小K　風靡天下

　　晚宴男人带我去他的朋友家里，是个小型聚会。自己做的家常菜，开了几瓶红酒。我的话不很多，不太喜欢这种场合，他们抑或只当我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，我也无所谓。男人总跟我说，你要习惯这种场合，你要学会应酬。我不爱听。席间男人接了几个电话，我见他眉间若颦，眼神闪烁。
　　草草吃完饭，寒暄几句就告辞了，我急于摆脱。一群老男人。男人把车停在路边去买烟，我透过车窗看蓝黑色的天空，边缘泛着橘黄，寂寥的一颗星也没有。我看人群像鱼群一样游弋，红灯一绿，摇首摆尾地流淌起来。男人在便利店里，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有些心痛。他都老了呢，能不能不抽烟了。他总说，好，我就戒。却总是戒不掉。
　　我喜欢在静默处窥视这个世界，我以为我很冷静。人间百态精彩纷呈，谁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。
　　男人一手拿着烟盒，一手要拿钱包，却伸手掏出了手机。拿烟盒的手就一直保持了一个弧度，停在半空。他开始接电话，另一只手狠狠地在空中晃动了几下。我看出他很烦躁，是谁呢。我扭头不看。
　　男人回来把车开走，带我回家。
　　曾经我试图问他，试图跟他谈论一些问题。我表现的很豁达，他却不屑。他从不跟我谈这些，关系不对等，我永远是他的孩子。他跟我说，什么是好男人，对家庭负责，把钱交给妻子。这就是好男人。那么，我其实想问，那你是好男人吗？却总没问。
　　我知道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，不是他的妻。他一接那个电话，我就揪心，我怕他做不了好男人。他在我面前永远想做一个榜样，他要他的完美，他要教我应付这个世界，他要撑起他的家。那他的妻呢，我替她疼。
　　有一次他在我面前接电话，我狠狠地瞪他，他却没看见，真遗憾。
　　早上醒来，我下了一个决定。于是开始刷牙洗脸，心情舒畅。给自己买了见老的衣裳穿上，做了卷发，化了个艳俗无比的大浓妆，戴上墨镜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狂笑了数分钟，这是谁呢。
　　地点约在街边一间有落地窗的咖啡馆，我先到了。然后我就坐在那里朝外面看。有路过的女人对着玻璃窗顾影张望的。我想我也这么干的，路过能照出自己影子的玻璃窗，必然是要向里面检阅自己的。但从里面看出去，一切皆是透明，那女人的表情就愈发可笑起来。我又暗自想发笑。
　　我就这么自顾自乐的坐到她来。她来了，脸色不好，面容无妆，比想象中瘦。比我老很多。她穿的很朴素，简单的上衣加长裤。相比起来，我像是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。我没想到她是这样。然后对这样的会面，我在想，他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狠狠地抽我。然后一边又想发笑。
　　她在我对面坐下，眼睛一直没敢直视我。两人各自点完喝的，服务生收走menu。中间猛然空了，我瞬间接到她的目光。疲累的，憔悴的，不知所措的。
　　她终于开口说话。你说吧，你叫我出来要说什么。语气缓缓的，怯怯的。
　　我准备良久。摘下我的墨镜，用眼角看她。说，别想跟我抢男人，他是我的。
　　她顿了一顿，说，我认识他很久了，快十年了。
　　尽管我知道，心里还是不免震了一下。十年前我才几岁。我又说，你知道的，他现在根本不想理你，十年又怎样，你的十年已经结束了。
　　她笑了，说，你又有几个十年呢？
　　我心想，这个男人从我出生前就注定是我的，此生都是我的，他为我奔劳，为我拼命，他是我的。无论几个十年都是我的，谁也抢不走。我淡淡的说，先问问你自己吧。
　　她端详我的脸。那是一张怎么恶俗的妆容都遮掩不了年轻的脸，骄傲，锐气，无懈可击。我从她眼里看出了绝望。
　　我又说，你老了，放手吧。还是要等等看？
　　她是一个普通女人，不妖娆，无霸气。也不知性，无气质。丝毫不是我预想的那种。他们发生过感情吗？是真的吗？他爱过她吗？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开始为他感到悲哀，这就是那个一直横在他和他的妻之间的女人吗？
　　她许久没说话，沉吟了片刻说，我要回去接小孩了。起身要走，又坐下对我说，你跟他说，那钱我不需要了。
　　我笑着点头。我知道，她不会再回来了。见鬼去吧。
　　她走后，我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好久。华灯初上，渐渐地我看不到外面，渐渐地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投在玻璃窗上。我看见自己，又想发笑。妆都融了，我的面目变得峥嵘，红色的口红印淡淡地留在杯子上。对面的那一杯忧郁得凝固。
　　我打电话给男人，晚上回家吃饭吗？男人应允。
　　我又打电话回家，妈妈，今晚我回家吃饭，爸爸也回来。